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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门街的最后一单


大概在农历新年前一周(马年),我去看马师傅、他太太,还有澳门咖啡的大家。这是我一直的习惯。
我不会从前门进去看菜单,我直接走进厨房,跟马师傅点个头,掀开员工餐的锅盖。先闻到蒸汽——酱油、姜、蒜,就是厨房最真实的味道。如果有菜在,我就盛一碗饭,跟大家一起吃。没有讲究,没有特别对待,只有信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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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回大厅,阿Mo(老板娘)在等我,手里拿着三个全新的汤碗。又大又重的白瓷碗,就是我吃了十八年的那种。她很随意地递给我:“John,要不要拿回家?我们用不到了。”
他们把餐厅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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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知道这一天会来。做餐厅很辛苦,赚得少,很累,但每天还是要坚持。你知道会结束,但真的到来的时候,还是没有准备好。我把碗收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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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接前几天,餐厅忙到极限。梁哥和Ci-Ci前后跑个不停,又快又急。堂食不断,外卖一直响——叮、叮、叮。电话也没停过。朋友和老客人来了就直接帮忙。Alan 站上炉头炒菜,好像从没离开过。Susan负责前面。Joe出去又回来,带回豆腐、鸡蛋、葱——厨房里的东西一点点被用完,客人真的把菜单“吃完”。马师傅86岁的妈妈默默地洗碗、包云吞、切菜,不说话,只做事。餐厅不是在关门,是在被好好用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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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跟几个人聊了聊。有的人从谈恋爱时就来,现在已经有孩子了。有的人刚发现这家店,却已经太晚。有些人没说什么,但表情说明了一切。有个客人说他孩子最爱焗意粉,边上有点焦的芝士。他笑着问以后还能去哪吃。我就教他怎么做。到最后就是这样,菜不会消失,只是换个地方,被别人继续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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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这些声音里,我终于明白这些碗是什么。不只是碗,是十八年的热气、深夜、说过的话和没说出口的话,还有那些没有写在菜单上的付出。你带不走一家餐厅,只能带走它给你的东西,希望你还记得怎么用。
最后一单:热茶,好啤酒(不是稀的那种),锅贴、椒盐豆腐、椒盐排骨、麻婆豆腐、盐焗鸡、鱼豆腐煲、海鲜炒面、牛河、叉烧炒饭、西湖牛肉羹、三杯冰柠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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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桌,是我的人,也是最后一轮。他们点的不是随便点的,是留下来的菜单。马师傅教我尊重的那些菜——不管是在店里还是外卖,都一样好吃。大家都说,如果以后有澳门街 2.0,就做这些就够了:菜少一点,做好一点,没有多余的。麻婆豆腐每次都稳定,椒盐要到位,炒河要有锅气。
他们把菜吃得干干净净,一点不剩。然后,就这样,餐厅关了。
 
不是所有东西都会留下,只有人带走的,才会留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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